一花一世界

包兴桐

看禅宗的书，印象最深的是“拈花微笑”的公案。世尊在灵山会上，拈花示众，是时众皆默然，惟迦叶尊者破颜微笑。迦叶悟了道，传了佛的衣钵。世尊的拈花迦叶的微笑，一无声的问一隽永的答，展示了禅宗的机锋，也展示了整个世界的奥妙。那朵轻举的曼妙的花，就是一个世界。
所以，智者说：一花一世界；佛说：一叶一菩提。人生的至境，便是于小中见大，于大中见小，于有常中见无常，于无常中见有常，于有限中见无限，于无限中见有限。对于写作，尤其需要这份感悟。郁达夫说：一粒沙里见世界，半瓣花上说人情。以小见大，因实出虚，这是写作的最要，也是读书人的本性。
一个人的灵感总是有限的，所以它需要触发；一个人的思想终归是贫乏的，所以它需要载体。好在，我们这个世界是那么的丰富多彩，花鸟虫鱼、春风秋月、蓝天碧海，无所不有；好在，这些花花叶叶又是那么的曼妙精深，他们小小生命的颤动总是呼应整个世界的奥妙。所以，亲近自然，善待万物，我们的灵感就不会枯竭，我们的思想就不会浅薄。所以，一个小小苹果，成就了牛顿，一颗小小的梅子，成就了“贺梅子”，梅妻鹤子，成就了林和靖。
其实，中国的文化，就是一种因小见大，因实出虚的文化，也是一种亲近自然的文化。我们历史上那些伟大的诗人，都可以说是田园诗人、山水诗人，都是绿色主义者。“明月松间照，清泉石上流”那明月照的不是一片松涛，而是一处画中有诗的世界；那清泉流的不是一截白练，而是一段心情。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”，陶渊明采的也不是一朵黄花，而是一份怡然自得；见到的也不是庐山的一角，而是一份自然的本性。李清照的“绿肥红瘦”肥的是一份无奈和慵懒，瘦的是一份相思和闲愁。文学贵形象和发现，在秋毫枝叶中寄寓情感，那是形象，在花草虫鱼中获得启发和感动，那是发现。
世界的奥妙在一朵寻常的花中，作文和做人的奥妙也在那一朵寻常的花中。